胡逸山:安华三头六臂力求自保

马来西亚首相安华既要保住政府也要保住相位,因为两者虽然重叠之处很多,却未必合而为一。马国当下的政府自喻为团结政府,实质上是政治意识形态光谱上南辕北辙的多党联盟,为了相同政治利益——享受执政资源——而在上届大选后凑合起来。其中的希盟与国阵在投票前晚还各自召开群众大会相互攻击,投票结果尘埃落定后却密会共谋执政,一时未能凑够过半数的国会议席执政,就打起东马的主意。至于执政东马两州的那些政党联盟,更如墙头草般先支持国盟一方,不久后又倒向希盟与国阵那一方,让后者得以凑够过半议席上台。

这些东马政党与议员是可以随时转换支持对象的,不一定支持国阵与希盟。反正他们绝大多数是从国阵分离出来的,也曾与希盟你死我活对立过;以前可以分可以反,现在当然也可以分可以反,以后更可以分可以反,又不是没有过。另一方面,他们也不是没有和国盟合作过;在2020年的喜来登政变后,就全力支持国盟主导的联邦政府,从头到尾没有闹联邦层次的政治情绪。

所以,无论是在理论上或实践上,这些主政东马的政党联盟都可以与联邦层面的朝野两方合作无间。马国的反跳槽法,所反的是议员更换所属党籍,却没有约束议员(更遑论政党)的政治支持取向。

老谋深算的安华当然知晓这一点,所以即便近月来东马陆续传出疑似涉贪的丑闻,有关调查工作却极为缓慢,虽有低层级的数位涉案者被提控,但爆料者不但没受到应有的保护,反而一并被控上庭,令旁观者目瞪口呆。这曝露出马国吹哨者保护法的严重漏洞,即只能私下向执法官方报案,再由后者定夺是否提供保护;如吹哨者是直接面向大众或媒体爆料,则完全不受保护。本来就处于弱势的吹哨者,当然担心在许多发展中国家司空见惯的官官相护、官商勾结现象,更担心自身安全。另一方面,东马看到联邦团结政府的处境,当然也加大力度索要一些自认被亏欠多年的权益,安华必须最大程度满足他们,以争取支持。

即便在西马,团结政府一些成员党或议员对安华政府的支持也未必坚定。如马华与国大党,批判起团结政府的一些政策,比反对党国盟还要犀利。巫统里的个别非主流派议员,与党主席阿末扎希的不和以及与国盟的眉来眼去,更是公开秘密,所以才有一些被冻结党籍(但又不能开除党籍,否则他们是可以在反跳槽法下带着议席过档的)。在关键时刻,他们是否会继续支持团结政府,还是未知数。

即便团结政府得以保全,安华是否继续任相也有疑问。就说他的公正党吧,因为组成派系复杂,几乎每一次党选都会出现有形或无形的分裂,其中一个主因是安华容不下有潜力取代他领导地位的党内老二。在他坐牢期间,实质上把群龙无首的党凝聚起来的二把手阿兹敏,在他出任党魁后即刻被排挤,安华当时至少是默许拉菲兹去挑战阿兹敏,间接导致喜来登政变,阿兹敏出走到国盟一方,促使首度执政的希盟丢了政权。但后来拉菲兹成为二把手后,却也受到安华相似对待,近日被安华爱女奴鲁在党选里击败。拉菲兹辞去部长职位,支持他的近10名公正党议员,以后动向不好说。安华接下来与二把手的女儿能否联手搞好党务,抑或即便父女也貌合神离,实在也不好说。这样持续内耗下去,即便继续执政,安华的威信也会大受打击。

但在处理希盟成员党之间的关系,以及希盟与国阵关系方面,安华倒是很有一手。因为在希盟里,议员人数最多的民主行动党,党员与议员多为非马来人,所以也很“安份”地没有主动挑战安华的领导。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在安华面前总是毕恭毕敬,心甘情愿当团结政府的老二,甚至在党内有所不满时也被他压制下去,一切以安华为主,甚至倡议在下一届大选,希盟与国阵继续合作迎接选战。

下一届大选是关键所在。安华即便得以平安熬过未来两年,正常解散国会而非半路下车,但下届大选时,公正党未必还能维系当下的议席数目。一方面,公正党改革意识强烈的支持者中,越来越多认为安华的改革步伐过于缓慢;另一方面,占马来选民绝大部分的保守派却又认为改革步伐太快,会威胁到他们传统上的权益。这种被两面夹攻的劣势,会冲击公正党选情。公正党流失的选票,有一大部分极可能流向巫统。所以,选后可能的政治形势,是团结政府议席总数变化不大,但公正党与巫统之间的议席此消彼长。果真如此,即便阿末扎希继续拥护安华任相,巫统党内也必定起哄,要由巫统执掌相位。民行党想必也是看到这个可能,所以近来也与巫统更为亲密。政治的合纵连横就是这么现实,安华为保政权,也必须三头六臂地应对。

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(研究所)高级研究员

马来西亚太平洋研究中心首席顾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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