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8月17日国庆群众大会发表的华语演说中,黄循财总理追述他在上个月出席一个配合建国60周年举办的画展,欣赏先驱画家蔡名智和他的妻子李文彦的作品。他说蔡先生的女儿蔡扬告诉他,父亲相信,先有国,才有家;只有国家安定,家庭才会幸福,孩子才会有希望。因此他一直以这个情怀作画。
黄总理接着说:“很多年长的新加坡人,也有同样的家国情怀。他们知道新加坡的繁荣和安定,绝对不是偶然的,更不是天注定。从殖民地时代到独立建国,我们几代人不断努力,互相扶持,力争上游。大家奋力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,也为国家的发展尽一分力。”
什么是家国情怀?简单说,就是一种个人、家庭和国家命运与共的认知和情怀。好奇查阅总理公署网站有关演讲稿的英文翻译:His daughter Chua Yang told me her father believes that country comes before family. Only if a country is stable, will families find happiness, and the young, hope. Such sentiments drive his works. Many older Singaporeans also share the same sentiments.
译文没有直接翻译“家国情怀”,看来是译者难以找到适当的英文对应词。西方人以个体自由为先,这和先有国后有家的理念大相径庭。个体自由发展到极致,就形成极端个人主义,后患无穷。因此,美国已故总统约翰·肯尼迪在1961年的就职演说中大谈自由之余,也向美国人大声疾呼: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,问问你能为国家做些什么。
先有国后有家的家国情怀确实很难言传,但对众多华校生来说,却很容易理解,因为他们以前的中学和高中华文课本中,就充满灌输这种思想的课文。即使没有真正受到熏陶,至少也接触过诸如“修齐治平”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”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“取诸社会,用诸社会”“我为人人,人人为我”等等古训和名言,或者知道有小我和大我之别。
所谓国家者,国在先,家在后,但两者的关系又是密不可分的,国破则家亡。不信,请看今天的巴勒斯坦人。没有国,哪有家?因此,在1948年以前流离世界各地的犹太人,都急切想要成立一个国家。讽刺的是,那些现在掌权的极端犹太人,反过来压迫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,一方面竭尽所能要阻止巴人建国,一方面则在巴人的土地上大力开辟以色列人定居区。
虽然名义上的“巴勒斯坦国”如今受到好几十个国家的承认,但名存而实亡,巴勒斯坦人的悲惨命运不知还要持续多久。我们可以从巴勒斯坦人的悲惨遭遇中吸取宝贵的教训:一是,没有国就没有家;二是,即使有了名义上的国家,如果人民是一盘散沙,无法治理好国家,无法抵御外侮,甚至沦为亡国奴,屈辱地生存,那也是没有意义的。因此,每个有觉醒的国民必须有家国情怀。
在一个民主国度里,每个公民都享有宪法上明载的自由,但是,我们也知道,在一个社会里没有所谓绝对的自由,个人自由也必须受到某种规范,这样社会才能和谐地运作,否则就会变成丛林。所以,除了个人主义,任何社会也必须讲究社群主义,并求取两者的平衡。一个人人只顾自己的社会,不可能是个团结和有韧性的社会;社会缺乏凝聚力,甚或四分五裂,人人以己为先,不管他人瓦上霜,必然无法造就一个团结和有韧性的国家。
从美国个人主义泛滥的社会,我们可以看到两种分裂的现象。其一,是那些社会上的“强者”,即权贵阶层,如大企业、富商巨贾、专业人士等,他们对政治有影响力,也都会一致主张小政府,也就是政府对各种事情管得越少越好,这样强者就可以在最少的约束之下大展拳脚,为所欲为。其二,是社会上的所谓“弱者”,就是一般的小老百姓,他们是普通工薪阶层,没有权也没有钱,更没有资源去影响政治,但他们都希望有个强大的政府来照顾他们的福利。政治和社会因此而分裂分化,政党政治又进一步固化这些分歧,因此,社会矛盾重重,政治也陷入泥沼。但美国不知是前世怎样修来的福,国土幅员广大,资源丰富,国力强大,美元霸权允许政府可以不断印钞票,否则骆驼背早被压垮。
除了上述分化和分裂,个人主义也衍生出所谓的身份认同政治。人毕竟是喜欢合群的动物,会希望和自己相似的人聚在一起,找到一个心灵的归属,因此会和自己所信仰的宗教认同,同一性别取向者认同,同一爱好者认同,同一政党认同等等,使政治和社会又进一步碎片化,国家的观念愈加淡薄。
像新加坡这样的弹丸小国,可就没有美国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。因此也别无选择,只能强调团结,形塑社会凝聚力,设法化解各种社会矛盾,建设公平公正的社会,让每个公民的利益都获得应有的保障。因此,我们有诸如“居者有其屋”之类独一无二的社会大工程。这在所谓的社会主义国家也找不到的。
对新加坡而言,没有团结就无法生存,国将不国,更谈不上繁荣发展。所以,个人主义必须有社群主义的适当调和与配合。比如,过去遇上特大经济衰退时,一口气得削减15个百分点公积金缴交率;在冠病疫情暴发时,要严格遵守阻断措施和注射疫苗等等。如果像其他社会,出现有半数的人以自由之名不愿服从,我行我素,这类政策措施就不可能成功。
作为小国,我们必须强调社群主义,凝聚共识。这应该就是为什么黄循财总理在国庆群众大会上,会向国人发出这样的呼吁:缔造一个“我们优先”(We-First)的社会,不是一个只考虑“自我”(Me)的社会。他说:新加坡要能持续向前进,我们必须是个“我们优先”的社会。这里的“我们”明显是指同为一国之民的大我,也就是每个人首先要确认自己是新加坡公民,把国家认同摆在第一位,也只有这样的情怀才称得上家国情怀,或“新加坡精神”。
(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、前国会议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