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今年新加坡交响乐团的国庆音乐会上,小提琴家王毓忠首演本地作曲家陈灿汶的小提琴协奏曲“Dawn”。这部作品改编自他的《第五交响曲“日照”》慢乐章,原交响曲创作于2015年,题献给建国总理李光耀。协奏曲的小提琴独奏声部在原作品的基础上完全以对位法写就,展现出作曲家的深厚技艺,同时也让更多人知道:在新加坡,有一位几十年如一日坚持创作交响曲的作曲家。
陈灿汶出生于1965年,中学时期随本地先驱作曲家梁荣平学习作曲,1986年考入法国巴黎高等师范音乐学院,先后主修作曲和指挥。从中学起,他就立志要创作11部交响曲。“这个数字和别人无关,因为我的生日是10月11日。”他说:“后来才发现马勒和布鲁克纳也各自有11首,这是个巧合。”
与时间赛跑创作交响曲
作为德奥晚期浪漫派作曲家马勒和布鲁克纳的推崇者,陈灿汶同时担任新加坡马勒协会与布鲁克纳协会会长。他每年定期举办讲座,向乐迷剖析这两位作曲家的交响曲结构与历史背景,有时甚至一个乐章就能分成数次讲解。
他的交响曲写作始于中学时代。“当时读到肖斯塔科维奇18岁完成第一部交响曲,希望自己也能在18岁前达成同样目标。结果尝试了很多次,总在第一个乐章写到一半就中断,反复失败。直到1986年,当完兵、准备赴巴黎留学那年的5、6月间,才写出一个能够延续下去的版本。巴黎留学第一学年结束时,我完成了第一个乐章。此后三年间完成了四个乐章,那才算是真正的第一部交响曲。”
陈灿汶指出,并非所有交响乐团演奏的乐曲都是交响曲。交响曲有着极为严格的结构要求,是集西方古典音乐大成的体裁。每部交响曲写作都如同攀登珠峰,往往耗时数年,体力与精神都极度消耗,之后必须休养数月甚至数年。
“我常常把生日当作一个里程碑。比如30岁前必须完成第二号,40岁前完成第四号。有几次真的是在生日前一晚才写完最后一个音符,那种与时间赛跑的心跳,如今回想仍觉得可怕。”

获颁法国文化骑士勋章
《第四交响曲》和《第五交响曲》相隔近10年,当时他专注教学,培养出许多走上作曲专业的新加坡学生,其中最出名的学生,是新加坡华乐团驻团作曲家王辰威。2008年,他意外收到法国大使馆来信,通知他获颁法国文化骑士勋章,虽然他从未主动申请争取。
对于许多作曲家而言,第五交响曲往往是里程碑之作,贝多芬、马勒、柴可夫斯基、肖斯塔科维奇皆如此。陈灿汶回望自己,也承认经过10年沉淀,创作确实进入新状态。“遇到难题时,第二天醒来往往就自然有答案。到了第六号、第七号,这种现象更明显,好像潜意识在替我运作。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,我常常感激‘老天’赐予我的礼物。”
陈灿汶的另一个坚持,是始终用钢笔在五线谱上写作,从不借助电脑软件,就像贝多芬、马勒等前辈那样。他习惯在脑海中想象完整的乐团音响,再以速写般的草稿记录下来,最后才动笔写完整乐队编制的总谱。“不过随着年纪渐长,身体也有了限制。写第七号时,我发现眼睛已经不行了,夜里无法看清五线谱的细线。于是我规定自己只在白天写作,太阳下山就停笔。”

最“不讨喜”的作品体裁
2022年,陈灿汶完成了《第六交响曲“长征”》,以此见证人类抗击冠病疫情的历程。2025年7月28日,他完成了《第七交响曲“守护”》,寓意守护世界、守护地球与家园。这是他近年来最欣慰的事:“以前我总是逼自己在生日前完成一部作品,通常是在秋冬。这次却在夏天就完成了。”
带着轻松的心情,他参加新加坡交响乐团国庆音乐会,与新加坡一起度过60岁生日,也是他60岁最好的留念。
在当今时代,交响曲可谓是最“不讨喜”的作品体裁:动辄四五个乐章的大部头,没有独奏乐器的炫技华彩,更难有商业价值。但对陈灿汶来说,正因如此,他更感到欣慰:“写交响曲是我年少时许下的人生诺言,我很欣慰自己没有因为生活中的种种现实而妥协,依旧还在创作。”
60岁的作曲家正值壮年,至少还有四部交响曲等待他完成。“等到第11号(作品)落笔后,我一定会放个大假,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观看国庆音乐会回放,陈灿汶作品于第55分钟开始:shorturl.at/NHha9。